《女生徒》—太宰治對人生的希望與絕望

有看過我之前的文章的讀者們,相信也知道我愛看日本文學。太宰治是我讀得比較多的其中一位作家。最初接觸的是《人間失格》,整本書都是以主角大庭葉藏的口說出太宰治對自己人生的最後也是最完整的回顧。太宰治一生讓人感覺他不務正業、某程度上自甘墮落,但其實這只是他的人生的其中一面。太宰治有著纖細而敏感的心靈,這讓他對人生有與一般人不同的感悟,所以他能寫出一本又一本貼近內心的著作。但對情感敏銳的這種特質,讓他陷入無止盡的自我批判與沉淪,最後寫出《人間失格》這本真實而貼近內心的著作,為他不羈浪蕩的一生作結。

最近,終於把買了好一段時間的《女生徒》讀完了。只能夠說,就算書的封面沒有寫著太宰治的名字,也不難從字裏行間看出太宰治的蹤影。

故事講述女主角是一名學生,對世界充滿幻想與希望,同時亦對自己的行為思想無法自拔地批判。聽說《女生徒》是太宰治以女性讀者寄來的日記作為藍本而創作出來的。當中主角對青春(或是人生)的徬徨與掙扎,同時對人生依然充滿幻想與憧憬,正好與太宰治的特質相同。或許這是每個人都會經過的階段,我們都經歷過無憂無慮的童年,直至後來,不知道甚麼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身處於希望與絕望之間,只有拼命掙扎,才不至於掉進無止盡的絕望當中。

對於將來,我們沒有能力預知,身邊很多的權威都用著同樣的腔調,說著應該要抱有「正確的希望」和「正確的野心」。至於甚麼是正確的希望和野心,這些「權威」大概也說不清楚。就算能說清楚,也不見得一定是最適合自己。主角正在摸索如何在青春的路上一步一步向前走,成為像樣的大人,這似乎也是太宰治的自白。

故事有一段描寫主角黃昏的時候正在回家路上,經過田間的小路時,忽然把自己想像成外來的人第一次踏足這裏。所有田野的風光都變得新鮮起來,走在路上,彷彿所有風景也是頭一次看見。走到草地上坐下來,本來一路走來時的浮躁的心情頓然消失,開始思考人生。在想不通的時候,就仰臥在草地上,欣賞美麗的晚霞。

晚霞滿天很美麗。而暮靄,是粉色的。 夕陽在暮靄中融化,渲染,因此暮靄才會變成如此柔和的粉色調吧。那粉紅色暮靄緩緩飄過,鑽過樹林之間,走過路上,撫過草原,然後溫柔包覆我的身軀。就連我的每一根髮絲,都有粉紅色光芒幽幽閃現,如此溫柔地撫摸我。最重要的是,這天空,很美。對著天空,我這輩子第一次想低頭行禮。我現在,相信神了。看哪,這天空的顏色,是多麼瑰麗的色彩啊。玫瑰。火災。彩虹。天使之翼。大伽藍。不,不是那樣。是更加、更加神聖。

「我想愛一切。」這念頭甚至令我流淚。盯著天空看久了,只見天空漸漸變化,漸漸染上藍色。我只能嘆息,很想裸裎以對。還有,我也從未見過草葉樹木如此刻這般透明美麗。我輕輕觸摸小草。

我想美麗地活著。

《女生徒》太宰治

雖然太宰治曾寫下《津輕》這類正面的作品,但依然很難想像以上的文字出自過著這樣波折的人生,甚至五度尋死的太宰治的手。描寫晚霞的這段,那黃昏的田野彷彿呈現在我的眼前,每次看到日落景色都有種莫名的感動,所以這段讓我特別深刻,我感受到作者想要熱愛生命的衝動。太宰治就是這樣的在希望與絕望之間努力地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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